安然跟在顧洵後面，兩人一前一後。她從後方看顧洵，光線從這個角度投射過去，只照到他白暫的脖頸和黑色碎發。

他的身形有些清瘦，雙手插兜，很閑散的姿態……就像他的性格，輕描淡寫，卻

——無所畏懼。

這就是他。

安然低著頭，看到自己的身影被籠罩在顧洵的影子裏。

他在前面，一步又一步，腳步堅定，朝著前方走，她跟隨，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升上來。

她擰眉思索，卻沒想明白，待低了頭，看著那一前一後的人影，才隱約明白。

那是牽引，有一個人，有一種力量，拉著她，把她從另一個世界拉回來。

鬼屋的甬道不長，沒多久就出去了。

接下來的安然有點不同。就比如，她會主動參與進來。

顧洵找了個長椅休息，吸著果汁，看著遠處的安然和浩浩。她的腳步輕快，能感覺她整個人都放松了。

直至夕陽沈下，他們最後出了游樂園，路過路邊的一個小攤。

沒有任何緣由地，安然迷上了套圈。

她把套圈扔出去，有時候中了，有時候沒中，投了一次又一次，樂此不疲。

這實在是一個簡單又單調的游戲。

浩浩想不通安然為什麽會這麽喜歡。他都累了，安然還是精神抖擻的樣子。

趁著安然去買圈，浩浩悄聲對顧洵說:“這姐姐怎麽越玩越精神了，從鬼屋出來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。”

顧洵望著人群，眸色隨著光影變幻深淺不一。“我之前不是說過麽，說不定她很愛玩。”

“我感覺她就像個小孩子。”浩浩指著前面套圈的場地，“套圈有那麽好玩麽，這麽起勁？”

“她不能是小孩麽？”

浩浩無語:“她都快成年了，怎麽是小孩？”

安然買完套圈，沖遠處的浩浩和顧洵喊:“一起來吧。”

她的臉蛋紅撲撲的，顧洵鮮少見她有這麽健康的臉色。

於是顧洵丟下一句話過去了。“長沒長大可不是看年齡。”

一句話讓浩浩楞在原地。

自從跟蹤趙阿姨約會那天起，他就發現哥哥對那個姐姐很好。哥哥跟她講話的語氣很溫柔，會對著她笑，會時不時註意她的情況，為了約她出來還會找自己做借口……

真的是好到讓他覺得哥哥不像哥哥了。

當然今天的姐姐也跟她平時的樣子不太一樣，話多了，活潑多了，會跟他開玩笑。

兩個人都很奇怪。

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？

浩浩的想法開始放飛，但怎麽也想不通他們的變化，只好放棄。

這姐姐的性格變來變去，實在是叫人琢磨不定。

或許只有哥哥能理解她。

這個認知讓浩浩有些惆悵。

哥哥是真的喜歡那個姐姐吧，畢竟他從沒見過哥哥對哪個女生這麽上心過。

天漸漸黑了，遠處的顧洵和安然玩得很開心，手裏的套圈一個個甩出去，笑臉在燈光的照耀下異常美麗。

許多大人帶著小孩從浩浩身邊擦身而過，也加入進去。天氣嚴寒，那片區域很溫暖。

一行人玩到晚上8點鐘，去飯館吃飯。

趁著顧洵去收銀臺結賬，浩浩晃著腿，開口，“姐姐，你覺得我哥哥怎麽樣？”

安然一楞，不知道浩浩的話是什麽意思，只能籠統道:“很好啊。”

“沒別的？”

安然:“還能有什麽？”

浩浩晃著的腿撞到椅子，心裏郁結，“哼”了一聲。

“沒什麽。”

安然:“……”他嘴都嘟上天了，肯定有什麽。

餐桌上恢覆安靜。一個多小時後，幾人分別。

安然回到家，按開所有的燈，窗簾被風帶起，白慘慘的燈光打在每個角落，哪裏都是靜悄悄的。

風吹過來，她瑟縮了一下。

……

經過了前兩天的教訓，安然將手機鈴聲調到最大，第二天在一片混沌中昏呼呼地起床，打開手機看時間。

8點鐘。

還早。

刷牙的時候，安然想，今天她是絕對不能再遲到了——補課就補了兩天，一天遲到，一天請假……

這個出勤情況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
到達教室時，安然看到張梓蕓和她的朋友也早早來了。

張梓蕓招呼她。“過來坐啊。”

安然猶豫了一會，還是跟著她們坐一起。她把紙拿出來，翻開寒假作業準備做。

看完題，張梓蕓也跟朋友聊完，她湊過來，好奇道:“你昨天怎麽沒來？”

安然拔出筆帽。“不太舒服，就跟老師請假了。”

“你怎麽了？最近狀況這麽多？”

安然把筆帽套在筆尾上，開始寫字。“可能是沒睡好吧。”

張梓蕓詫異看她一眼。“就因為這？”

“……”安然不吱聲了……理由找得不太好，接不下去了……

“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請假呢。”張梓蕓笑道。

安然一楞。

在她眼裏，她是這樣的麽？

是了，以前的她每天準時上課下課，認真上課，做作業，按時完成任務，就像是個上了發條的玩偶，過著重覆機械的生活，生活毫無波動。

安然盯著眼前的作業沈默不語。

“不會是因為這是補習班所以不上心吧？”張梓蕓見她不說話，調侃她，“我跟你說，這老師跟班主任認識，小心他告你狀。”

安然筆尖點了一下，薄紙上暈開一點墨跡。

張梓蕓感覺聊的差不多了，終於提起最想知道的事情。她突然想起什麽。“對了，好像昨天顧洵也沒來誒。”

安然沒說話，好像沒聽見。

“上次……”張梓蕓本想八卦前天她跟顧洵一起走的事，可話剛到嘴邊，就想起自己是偷窺，於是默默地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，繼續剛剛的話題，“他也是請假，你倆也太巧了吧。”

等了一會，張梓蕓沒聽見安然說話，一轉頭，見她心事重重的，忍不住喊她。“安然？”

手在她面前晃了幾下。

“啊？”安然回過神，“怎麽了？”

“沒事。”張梓蕓也沒興趣追問了，回頭繼續跟朋友聊天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補課的學生陸陸續續進來。

高磊敲了敲白板，把大家的註意力吸引過去，開始講課。雖然很多知識和方法對於安然來說已經是滾瓜爛熟了，但她還是認真地做筆記。

兩小時後，下課鈴響起。

“下課。”高磊也講完了題。教室的人快速散了。

門開了又關。很快，教室裏就只剩下他。

高磊拿起手機，翻開昨天收到的兩條請假短信，忍了忍，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
“餵，老魏啊。”電話一通，高磊亮起嗓門問，“安然和顧洵是你班上的吧。”

“是啊。”一提起他倆，魏昌生就很嘚瑟，“哈哈，怎麽樣？我班的第一第二都跑去你那補習了，驚喜吧。”

話畢，還拿著手機哈哈笑。

高磊不接話，聲線平平。“他們在學校表現怎麽樣？”

“怎麽突然問這個？”

“你就說表現怎麽樣？”還是聲線平平。

魏昌生不作它想。“顧洵……不太好說，安然一直表現很好。”

他完全沒聽出高磊問話裏風雨欲來的意思，甚至以為他是要表揚他們倆，又哈哈笑了幾聲:“是不是他們倆太優秀了，你……”

沒等他說完，手機裏突然傳來中氣十足的兩個字。

“放屁!”

魏昌生懵了，“你幹嘛，好好說話。”

高磊氣不打一出來:“他倆不僅上課不聽課，還遲到，還曠課！這就是你說的表現好？”

“等等。”魏昌生反應不過來，“你要的是說顧洵我還能接受，安然肯定不是，你是不是認錯人了？”

高磊見他不信，亮出證據 。“齊劉海，短頭發，是不是她？”

“她的確是這發型。”魏昌生還是不信，“可是齊劉海短頭發的女生那麽多……”

“不多。”高磊就說了一句話，讓魏昌生徹底閉嘴。

“我們班就她這發型。”

魏昌生:“……”

“你別以為在學校表現好就真的好。”高磊用一種“看透世間百態”的語氣跟他說，“你看她來補習班就放飛自我了吧。”

魏昌生:“……”

“這幾天真的是氣死我了，他們昨天都沒來上課你知道麽，就發短信跟我請假，連電話都沒有，他們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？補習老師就不是老師麽？從沒見過這樣的學生……”

高磊把怨氣一咕嚕倒出來，巴拉巴拉說個沒完。

魏昌生:“……”

最後一通電話在魏昌生的百般安撫下掛斷。

拿下手機，魏昌生整個人處於驚疑狀態，喃喃道:“安然這就近墨者黑了，顧洵也太厲害了吧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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